雷蒙还没想好怎么说,妲罗吭哧吭哧把头盔摘了下来,立刻感觉呼吸顺畅多了。
她的头发乱成一团,灿烂的发丝都被汗水黏在脸上,不用想也是狼狈至极。
但她刚才打得很痛快,现在还有点余兴未消,所以语调轻快地回答他:“是我想来受训,雷蒙只是为我带路而已。”
“你?”艾德温背手站在那里,冰蓝的眼眸牢牢盯着她,“你想到训练场受训?”
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,眸底闪烁着疑虑。
妲罗没被他影响到情绪,依旧露出神采飞扬的笑脸,在这里没人看得到她,终于可以自由说话,开心死了!
于是话匣子立刻打开——
“在巴洛斯我就参加过骑士训练,我想在暴风城也同样可以,今天我只想来体验一下……”
“你做的可不止体验一下吧?”艾德温的眼眸微眯,“你在和那些男人进行实战——”
“哦……他们只是男孩儿而已,不算男人,对不对?”妲罗不以为意地耸肩,笑看了一眼雷蒙。
雷蒙终于喘了一口气,跟着打哈哈:“的确,他们像不会管理自己口水的狼崽一样闹哄哄的,真令人头疼……可话说回来——你自己也是孩子,妲罗,你应该给我传递信息,不该让菲戈斯带你去摸武器……“
“这些武器都是训练用的,我在巴洛斯用的可是真剑!”妲罗昂起头来说,双眼发光。
艾德温见她非但没有受到惊吓,反而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,顿时心里萌生一股火气,“你想要真剑吗?像是我这一把——”
铿锵一声,“雷鸣”沉郁的剑身自他手中半出鞘,令妲罗眼里的光芒微微变色。
雷蒙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涵义,但艾德温马上领悟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,他立即把剑收回,不让她看到曾经刺伤她的元凶。
同时,他的眼神也放柔和了。
“抱歉,看来你还是吓到了……”
妲罗摇摇头,“我感觉今天是有点超出了……我可以回女士塔了吗?”
其实她很想和他多待一阵子,刚才在那种场合太紧张了,她既害怕露馅又有点做坏事的兴奋,期待他能把她认出来,又想全须全尾逃回去……
现在她被逮到竟还有点想要接受“惩罚”,好奇他会如何看待她今天惹的祸,如果他没有把圣剑拿出来,她还可以继续侃侃而谈。
她真的对那把武器有点心里阴影了!
“你不能现在离开。”艾德温紧接着说,他扫视了一下她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扮,“以现在这幅样子你能顺利回到女士区域吗?”
妲罗尴尬地低头看自己,不用脱掉盔甲她也知道自己一身“泥泞”,就算换回女士装扮也会被立即看破。
艾德温想了片刻后,说:“把自己藏好,跟我来——”
走了不短的路,到达目的地时妲罗惊讶地发觉他把她带回了自己的领域,准确地说是一个宽敞的洗浴室——在领主居住的最高塔的下层。
“这是我经常用的地方,只有我一个人能进来,你不用担心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温柔,和在军事区当着一众手下骑士的面时判若两人,妲罗看到他眼中的神情也十分迷人,像是月光下的橡树林……
可是……等等,他在帮她脱衣服吗?
她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那里,而他则半蹲下身,帮她把一身几乎快卡主的甲胄和错了位的锁甲尽数卸除。
她全程没有后退,没有出声抗拒,丝毫不扭捏地——就这么任由他把自己脱到只着亚麻衬里的程度。
“后面的你可以自己来吧?”这时他说。
妲罗看清他眼里含笑,还有一丝激赏。
“你没有……生气吗?”她轻声问,有点好奇他的态度。
她听到一声沉闷的笑音从他胸膛里溢出,他那一贯威严冷冽的面具骤然卸掉,盯着她看的玩味表情甚至显出点孩子气来。
妲罗感到心头一阵松弛,觉得某个地方暖融融的。其实他才只有22岁啊……在另一个已经成熟的灵魂眼中就是个很年轻的大男孩儿——但显然和那些没什么阅历的男人心态不一样。
所以,他的外表足够欺骗人,经常令她觉得他已是个城府老辣的男人。
“我是有点生气——阿格莱拉怎么放你跑出女士区的?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?”艾德温开始慢条斯理地“审讯”,但音调和缓,还带着慵懒韵味,甚至有点像在调情。
妲罗的兴致来了,她起先也没在害怕,在巴洛斯她就自由自在惯了,在这里她虽然学习到淑女贵妇们的规矩,但完全按照规矩去做就没意思了!
规矩就是为了让人游走试探的——不是吗?
“如果没有雷蒙的引领,我可能找不到你们的训练场,没错!我是自己出来的,等会儿还得自己回去……希望不要被发现……”她俏皮地一笑。
艾德温笑道:“这你不必担心,我保证让你恢复原样,但下次你不准再这样胡作非为了,小姐!你要参观训练场——应该先来找我才对!”
“可是我……”妲罗咬住了唇,仰头望着他犯难。
他蹙了蹙眉,“该死!我忘了这对你是有点难……好了,我会来安排的!你用不着烦恼——”
“你真的会和我见面?”妲罗吸了一口气,感觉越来越兴奋。
被未婚夫大人允许可以拓宽活动半径——这可是莫大的奖赏啊!简直堪比放出牢笼!
“怎么,我们为什么不会见面?”艾德温唇角勾起。
妲罗感觉他今天心情的确很好,不像之前每次看到他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。
在外面见到他,她当然都是谨守淑女的规范快速撤离,最多远远递出一个微笑,也不确定他能否看到,更加不期望他的回应;她所盼望的“见面”其实是私下里的接触,她对他充满了好奇,就算以未来两人要结婚为由,她也应该多多了解他。
“我见过你很多次,艾德温——”她顿了顿,发觉私下里这么叫他没什么问题,就继续说:“可是每次只是远远看见你,无法上前去打招呼,你知道我有在身旁经过吗?”
他抱起手臂,脸上笑容扩大,“当然!你以为我看不到吗?我亲爱的,你每次都很吸引人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就算她只有远处一缕衣角闪过他也能分辨出来,在一大群女性伴侣中找寻她也是很容易的,谁让他的未婚妻是那么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。
妲罗双眸亮晶晶的,内里心花怒放,这男人真是会点燃女人的情绪啊!
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分开的这段时间自己并没有与他疏远,但他却全盘接过了她的忧虑,并慷慨地降下甘霖细雨。
谁说他是冷酷无情的领主呢?她觉得私下里他很令人着迷。
“天啊……我以为你看不见,你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……”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。
“请你放心,有你在的地方我一定会感觉到的,我不会错失你经过我身旁……”
“就像在宴会上一样吗?”妲罗不死心地问了一句。
艾德温瞳孔微缩,她直率的问题令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该死!她总是可以叩击到他最敏感的心弦,但他不想令她发光的小脸儿失望,于是点头:“我时刻关注着你,妲罗,即使我必须担起领主的责任。“
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认真,妲罗心满意足地点头,“这阵子我也很忙,伯爵大人,我没想到作为您的未婚妻也有那么多职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