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悠悠笑着低下头,目光落在薛意的锁骨上。她今天穿的是米色圆领t恤,领口不低,但锁骨的弧度还是隐约可见。
她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薛意的锁骨。
很轻。像在描一条线。
薛意没动,呼吸顿了一下。
曲悠悠的手指顺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了一点,滑到领口的边缘,向下勾了勾。
曲悠悠。
嗯?
这是在上班。
我知道。
手指没收回去。依然拨了拨她的领口,像在替她整理。
薛意垂眼看着她的手。
满屋子的香蕉甜腥味里,两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点。
薛意抬手,捏住曲悠悠的手腕,拇指在她的腕骨上轻轻压了一下。吐息也近了些。
下班后她说。
曲悠悠的心脏漏跳一拍。
这时候对讲机响了。
有顾客在酒柜区呼叫服务,yi,悠悠,你俩谁有空过去?
曲悠悠闭上眼。深呼吸。睁开。
我去。
酒柜区在卖场靠墙一侧。高档酒类锁在玻璃柜里,需要员工开门。
曲悠悠走过去时,一个女人站在柜前。背对着她。
纤细匀称的身量,穿一件简单却裁剪别致的米白色v领衬衫和驼色阔腿裤,腰线收得恰到好处。发色浅棕,沿着精致的弧度散到肩上,引出锁骨上的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,挂着一粒淡雅的小珍珠,像颈间一滴泪。
没有其他装饰,只有左手腕上一块很薄的表。
乍一看不觉得怎样,但走近了却令人目光不觉凝滞。
太精致了。精致到跟这个平价超市格格不入。
面料的纹理,线条的剪裁,都像是量身定做,无可挑剔。整个人的气质温润,线条克制,带着不动声色的体面。整个人站在塔吉特的日光灯下,像一幅挂错了展厅的画。
曲悠悠在心里赞叹一声,走上前:hi,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?
女人侧过身。
曲悠悠看清了她的脸。
叁十出头,也许更年轻,她看不准。五官是挑不出毛病的美,裹在一种暖调的柔和的白里。女人的眼尾微微上挑,笑起来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。那是一种柔和,温润,让人放松警惕的美。
她笑了。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眼曲悠悠的工牌。
悠悠,是吗?她叫她,语气温和,像叫一个熟识的晚辈,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酒吗。
她抬手指了指酒柜最上面那一层,最上面,角落里的那瓶。
曲悠悠顺着看上去。最上层锁在玻璃柜里的是几瓶高年份酒,而她指的是角落里一瓶琥珀色的苏格兰威士忌。
曲悠悠默默看了眼这瓶酒的价格,应该是他们这种平价超市里最贵的一档酒了。
好,您稍等。
她用钥匙打开柜门,搬来小梯子,踩上去,小心翼翼地双手捧下来那瓶酒。
沉甸甸的。
从梯子上下来,递给她。
女人伸手来接。
只是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一瞬,目光忽然偏移了一寸。
曲悠悠顺着目光追了一小段,发现那目光落在了自己领口的那枚胸针上。
那根深绿色的银质小腌黄瓜。
只停了不到一秒,女人唇边几不可觉地轻掖一下。
酒瓶在两人手间交接时蓦地一松,滑落下去。砸到地面上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深色的液体一起,混杂着浓烈的泥煤和橡木桶的气味,在安静的酒柜区炸开。
溅了一地—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