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无论你怎么跑,你们之间始终隔着一臂之遥,隔着一场战争,隔着一具正在腐烂的、没有五官的尸体——
咕叽。咕叽咕叽——
像有人在搅拌一盆发臭的浆糊。
张扬舞爪的黑影遮天蔽日地扑来——
他举枪。
扣动扳机。
咔哒。
咔哒。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——
卡壳了。枪管里长出了红砖,噼啪、噼啪地撑裂金属;长出了童年的墙皮,簌簌、簌簌地剥落;长出了曼彻斯特发霉的泥土,噗叽、噗叽地涌出,像脓,像血,像某种无法治愈的感染。
他低头看枪,你看见他的倒影在枪管里——
是小sion。
是ghost。
阴影中有人倒下。你转头,看见无数个ghost在倒下,有的穿着战术背心,有的穿着过大的连帽衫,有的只戴着骷髅面具,没有身体,滴答、滴答、滴答溶解进地面。
战场上的声音是扭曲的。
枪炮声听起来像是无数人的哀嚎被压缩、被扭曲、被强行塞进你的耳膜。
你看见sion宽阔的背影在废墟间疾驰。他显得如此矫健,却又如此狼狈,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狼,像一张被反复折迭、压缩到极致的纸——
你在他身后拼命追赶。
但他的脚步从未停歇。
他不断地举枪、扣动扳机,但步枪发出令人绝望的&ot;咔哒&ot;声——卡壳了,永远卡壳了,像是一个被诅咒的循环。阴影中不断有模糊的战友身影倒下,他们的轮廓开始晕开,面容溶解。
每倒下一个,空气中就多出一份沉重的谴责。
倒下的&ot;幻影&ot;没有面孔,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,在血红色的天光下注视着他。空洞地审判着。
所有的硝烟在这一刻凝固。
ghost独自伫立在荒原中心,脚下踩着无数张被撕碎的照片,是童年、是战场、你恍惚看见某个他笑着的瞬间。那些照片正在冰冷地燃烧,火焰是暗黄色的,像曼彻斯特昏黄的天空。
你屏住呼吸——你大喊,你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从天空传来,从你自己的胃里传来:
&ot;队长!!&ot;
他伸出手。
指尖用力扣住面具的边缘。
撕扯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!——————”
天地响彻起皮肉被生生剥离的声响,黑红的焦油和泥浆顺着他的下颌流下,1990年的雨水正在倒流回他的身体。面具下的皮肤与纤维组织长在一起,像某种寄生植物,像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。他越撕越狠,血越流越多,那张脸、属于ghost的脸,在血肉模糊中若隐若现。
泥土再次簌簌落下。
从下往上,从地心向天空喷发,如同一场逆向的葬礼,如同一场古老的、不可逆转的出生。
世界再度将他活埋。
他挣扎着伸出手,在血色的天光中像粒白色的尘泥,指缝里嵌着战场的泥沙和童年的泥浆。
你痛苦地去抓他的手——
ghost!
ghost!!
ghost!!!
sionriley!!!!!
“啪。”
你一把握住,两只手一起用力。
你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,你的脉搏撞着他的脉搏。你感觉到他在颤抖,感觉到他在坠落,感觉到他正在被无数个过去的自己撕扯、吞噬。
你大喊——
“队长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世界在清脆一声后破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棱……
你将他狠狠拉了出来。
拉到一片安静的柔光世界。一种近乎液态的、温暖的光,羊水一样的包裹着你们。
你喘息着低下头。
眼前是那个六七岁的小sion。
他惊魂未定,棕色眼睛睁得很大,里面倒映着刚才的可怖坍塌。他的帽衫还是那件过大的帽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沾着刚才的泥浆——但现在那泥浆正在变成普通的灰尘,变成可以被拍落的、普通的、童年的灰尘。
你心跳剧烈地蹲下身,膝盖触碰到地面,地面柔软波动。
你膝行过去拥抱住他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他那么小那么轻,像一捧正在融化的雪。
小sion的手慢慢环上你的背,攥紧你的衣服。
这时上空又裂开,一个巨大的骷髅面具从裂缝中探下来,你吓得连忙抱住身前的小男孩,把他的脸按进你的肩窝,不让他看见——
&ot;haveaproperlookatthisface,sionthisiswhatyou&039;regonnabewe&039;reborndeadthishoe,youjthaven&039;tfigureditoutyet(看看这副面孔,西蒙。这是你以后的样子。)&ot;
是toy的声音。
&ot;we&039;reborndeadthishoe,youjthaven&039;tfigureditoutyet(我们生来就是死掉的,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。)&ot;
&ot;don&039;ttryandpullitoffit&039;spartofyanow(想摘掉它吗?你摘不掉的。它已经长在你的脸上了。)&ot;
&ot;you&039;reaghost,sionandghostsdon&039;tttohaveaho(你是个幽灵,西蒙,幽灵是不配有家的。)&ot;
&039;you&039;reaghost——&039;
&039;you&039;reaghost——&039;
&039;you&039;reaghost——&039;
骷髅喋喋不休着,脸上的嘴越长越多……
别说了,
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!
“啊!”
“啊!”
你惊坐起身,心脏砰砰直跳,还有些轻微耳鸣。一旁的ghost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,迅速摸出枕头下的枪,一把握住你的肩膀开始听动静。
你努力平复呼吸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……”
黑暗中,短促而粗重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拉扯。紧扣在你肩头的手加重了向下的压迫力。确认周遭没有入侵者的破门异动后,他把格洛克重新塞回枕头底下。
床头柜方向传来轻微的摸索动静。
“嗒。”
开关按下,暖黄色的光源驱散了周遭大片的暗色。
鼻子凉凉的,你抬手一摸,摸了满手滑腻。
“我流鼻血了。”你呆呆地开口,声音细碎。
光晕范围内,一滴暗红的液体脱离下颌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深灰色的被面上,迅速晕染开。光源从侧面投射过来,将ghost半侧赤裸的肩颈线条勾勒得分外硬朗。他侧过身,深棕色的双眸径直对上你放大的瞳孔,视线顺着你下巴那道猩红的轨迹一路向下,停留在布料上渐渐扩大的污渍处。
宽阔的手臂横越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