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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觐见之路(2 / 3)

他似乎难得遇到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问题。乔治娅想起在圣地时,他穿得很少,在时钟神殿时,他也总是面部通红,显现出燥热的模样,比起大家共浴,更喜欢一个人躲在宁静的水池里。

他的体温似乎天生比别人高,但这不是个好迹象,因为人体的机能是有时限的,即便是她也会感到寒冷,他又怎么……

“导师,你的关心总是那么不合时宜。”扎拉勒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乔治娅知道,自己蹩脚的谈判技术无法与他对抗,这个问题的优先程度不高,也没有必要做出过多纠缠。

她的目光飘向窗外,看见远处的塔楼。它伫立在扎拉勒斯生活之外的教堂圣所,叮叮瑛瑛的钟鸣就是从那里发出的,从这里看不见金属与宝石构筑的表盘,但它的声音可以透过一切阻碍传递至此。在刚才,它已经响了十二声,宣告今日仓促的时辰已然过半。

他的时辰也过半了。

扎拉勒斯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,不在意她步履虚浮缓慢,手杖欲盖弥彰地点着地毯,在金红的地毯上留下形似圣痕的深色圆洞,跟在锁链拖拽出的痕迹旁边。

在单向长廊当然没有带路的必要,乔治娅看似默许他跟在后面的行径,实则已经绷紧脖子,竖起耳朵,时刻提防他步履节奏的变化。她边警惕边随意察看,不断打破自己的节奏,但扎拉勒斯总能预判她的停顿,于是她及时明白过来,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留意的东西。

她也没想着能即刻调查出什么东西来。这条宽阔的长廊只有一个用途,那就是摆放历代普兰坦公爵的肖像。在这里,每隔两扇落地窗,就有一名普兰坦公爵作为家族史的注脚被挂在墙壁上,银制的铭牌镌刻着他们的姓名与生辰,共计21位,扎拉勒斯·普兰坦的画像悬挂在走廊尽头,形成微妙的统御感。

乔治娅看向离他最近的两张画像,包括扎拉勒斯在内,几乎所有的公爵画像年龄都在30-60岁之间,唯独他左边悬挂的那张面孔是个年轻人。

她在鲁米诺斯见过那位年轻人,他有着和扎拉勒斯一样狂妄的金色头发,活像一头狮子,而不是一只狐狸,那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,只知道他姓普兰坦,如今,这个名字依旧不重要,因为他已死亡。

“这是我叔叔的孩子,我叔叔篡位后没多久就被他杀死了。”扎拉勒斯在她身边停下。

“我在鲁米诺斯见过他。”乔治娅转向他。

“当然,那时特蕾莎刚从圣地离开,是我们护送的她。你没有忘记他们举行舞会的时候吧?”扎拉勒斯又忍不住确认了一番。

乔治娅点点头。那时她就应该知道,自己是管不住扎拉勒斯的,扎拉勒斯总有一天要回到他的领土。可是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,她以为神的鞭子可以驯化野兽,她以为神殿权威能够让人发自真心长久侍奉。

在这个走廊尽头,是舞会与聚会用的大厅,它的中心有个圆形沙发,它环绕着巨大的花瓶,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洋牡丹和香雪兰,有尤加利叶和冬青枝作为点缀,冬青上结着的红果犹如四溅的血珠。见乔治娅对它感兴趣,扎拉勒斯介绍道:“这里的花会四季轮换,过段时间举办宴会的时候,会更自然主义些。”

“嗯。”乔治娅点点头。大厅很高很大,她已经走累了,因此柔软的沙发显得过分有吸引力。除了中间最显眼的沙发,其他地方也分别摆了很多供休息的软榻,从这里出门,又是舞会的休息区,椅子一排排整齐摆放着,却没有盖上防尘布,看起来这片区域总是用到。

“乔治娅,我想起莫妮卡和我说过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他成功留住了她逐渐消弭的精力,她不得不再次警惕起来。

“她和我说,虽然你自诩歌颂神恩的仆从,实际上连怎么醒花都不知道。”

只是这事吗?只有这事吗?乔治娅的注意力又掉下去。但她也被迫陷入回忆中,想起和扎拉勒斯驻扎在圣国的那段日子。莫妮卡也是个喜欢花,了解花的秉性的人,但有时她会送来些根本没有开放的花,它们被过早折下,还没绽放就已经消逝。乔治娅不喜欢这样的花,但送到她这里来的难免混杂,为此,她还找莫妮卡对峙过。

“下次别再送还没开的花给我了,花就应该开完了再从枝头剪下来。”

“我的神官大人哟,开完了再剪下来,那可就什么都欣赏不到了。”

扎拉勒斯随侍的时候,莫妮卡让他送花来,他会根据花种类进行不同程度的处理,有时他会帮花把叶子剥开,有的时候还会把花头捂热,以轻缓的动作拨弄花瓣,使它们绽放,从那以后她才知道,原来剪下来的花也能正常存活半个月,像在枝头那样散发舒缓的香气。

不愧是神的造物,不愧为神的恩赐。

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扎拉勒斯在这里提起,仅仅是在回忆过去吗?还是意有所指。

“乔治娅,我抱着你走吧。”他突然说。

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她的腿正在颤抖,如果是宽松些的裙摆,她还能掩饰腿部的动作,但是这身裙子的纱质罩袍外甚至还坠着水晶作为装饰,它们环绕了一整圈,行动时也打在她的双腿间。

“……好。”乔治娅放弃挣扎,任凭扎拉勒斯用手臂托住,并圈入怀中。

对于行过的路,她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。从餐厅出来,经过一节楼梯后到达一段走廊,再从隔断处离开,是挂着公爵肖像的长廊,转过一间休闲用的房间,是舞会区,这一大块区域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地方,镜子增加了这片区域的纵深,致使场景重复形成难以判断虚实的迷宫。

从舞池出来,是白色大理石柱构成的前厅,他们正在二楼,宾客们来访时,首先会看见一座巨大的室内喷泉,在喷泉外,还有循环的池水环绕整个半圆形前厅,喷泉上的雕像无论是姿态还是形状都如此熟悉,那位石膏女子背对着他们,但乔治娅立即反应过来,并质问道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扎拉勒斯理所应当地回答:“和每个继承这座城堡的公爵一样,按照自己的喜好和习惯进行装饰啊。”

“那怎么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可以……”

那座雕像给她的冲击过于强烈,她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她原以为这是一座普通的兽人族工艺品,正如精灵们会被人类工匠做成装饰,精灵族的特殊仪式用具会被人类效仿,在人类间看见兽人主题的艺术品与工艺品不足为奇。但是……但是,那不是时钟神殿使者的雕像,祂的雕像总是有固定的仪态,两只牛角与从腰部延伸出的鱼尾是祂的象征,白色长裙与灰色披风是祂的标志,祂总是灵动得像一尾鱼,又坚韧得像一头牛,而不是……而不是。

而不是少女的模样。

“你对她感兴趣?我带你下去看看。”

扎拉勒斯不由分说,把她抱得更紧了。在前厅得左右两边各有24级台阶通向中心的喷泉和水池,喷泉往下,还需再爬32级台阶,在楼上,宾客会俯视雕像,但在进门的那刻,所有宾客都必须仰视她,直到和她站在相同的位置。

这一切都是对时钟神殿的模仿。

叁神殿允许人们对它进行模仿,因为这有益于信仰的建立与精神的抒发,尘世间不乏对神圣空间的研究,也不缺乏在神圣空间重拾信仰对抗阴影的例子。但是,但是,令她感到恶寒的是,雕像不应该是少女的模样,更不应该是她的模样,作为神的使徒,她绝对不能拥有造像。

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偏偏是她自己,喷泉的叁个泉眼围绕着她,喷出分叉的水柱使水面无法安宁,中间的雕像和背后的浮雕是个整体,共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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