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男生推门出来了,一个个灰头土脸,像是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。
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躲在盆栽后面的夏安安,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嘀咕着“沈主席今天气场太强了”、“吓死我了”之类的话,匆匆忙忙地钻进了电梯。
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夏安安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那扇并没有关严的门。
透过门缝,她看到沈清弦正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她没有继续看文件,而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,那只白皙的手轻轻按着太阳穴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清瘦,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那高冷强势的壳子卸下来之后,竟然显得有些……孤单。
夏安安看着这一幕,原本那种恐惧感突然消散了不少。
随后是一点点莫名的心疼。
学姐也很累吧?
要管这么大一个摊子,要应付这么多人。
可是……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啊?
辅导员说必须上午交,现在都快十一点了。
夏安安纠结得咬住了下唇。
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,办公室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沈清弦突然睁开眼,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门口的方向。
“谁在外面?”
声音依旧清冷,却比刚才训人时少了几分戾气,多了几分警惕。
夏安安浑身一僵。
完了。
被发现了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试图偷吃胡萝卜却被猎人当场抓获的兔子,进退两难,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,连呼吸都忘了。
加上了!
“谁在外面?”
那道清冷的声音穿透门缝,直直地落入夏安安的耳朵里。
夏安安浑身一颤,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探照灯锁定的逃犯,无处遁形。
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。
与其等着被沈清弦走出来“抓获”,不如主动坦白从宽。
夏安安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,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那盆巨大的龟背竹后面挪了出来。
“那个……是我。”
她抱着怀里的文件夹,像是举着一面白旗,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,探进去半个脑袋。
“学、学姐好。”
办公室里,沈清弦原本锐利警惕的目光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,明显地怔了一下。
是那只小兔子。
她正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还搭在太阳穴的位置。
看到那个从门缝里探出来的、有些受惊的小脑袋,她眼底那层尚未散去的寒意瞬间消融了不少。
“是你啊。”
沈清弦放下了手,坐直了身体,声音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,但比起刚才训人的时候,简直称得上“和颜悦色”。
“在那躲着干什么?进来。”
夏安安得到了特赦令,这才敢推开门走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,冷气开得很足。
即使没有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,夏安安还是觉得自己像是个误入狼窝的小绵羊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她慢吞吞地挪到那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前,隔着宽大的桌面,不太敢直视沈清弦的眼睛。
刚才那三个部长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。
“身体好了?”
沈清弦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,而是先问了一句身体。
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,眼角的那颗泪痣也更加清晰动人。
“嗯……好了。”
夏安安点点头,声音软软的,“谢谢学姐关心。”
“好了就好。”沈清弦微微颔首,目光在她怀里的文件夹上扫了一圈,“来这里有什么事?”
夏安安这才想起正事。
她连忙把怀里的文件夹递过去,动作稍微有些急,差点把里面的纸弄掉出来。
“那个……辅导员让我来交这个。”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把那张《军训健康承诺书》抽出来,双手递到沈清弦面前。
“说是昨天晕倒了,要补交一份承诺书,本人签字。”
沈清弦伸手接过那张纸。
“承诺书?”
沈清弦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。无非就是一些“本人已知晓身体状况,自愿参加军训,后果自负”之类的官方套话。
a大的行政流程一向繁琐,这种时候更是要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。
沈清弦心里冷笑了一声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,在“接收人”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清弦。
三个字写得行云流水,笔锋凌厉,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洒脱和劲道。
“这种东西,其实没什么用。”
她盖上笔帽,淡淡地说道,“真出了事,学校该担责还是得担责。”
夏安安愣了一下,不敢接话。
学姐吐槽学校这种事,她听听就好,万一附和了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。
沈清弦把签好字的单子放进旁边的一个文件筐里,然后抬头看向夏安安。
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,外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,扎着一个随意的丸子头。看起来青春洋溢,又软萌可爱。
只是那双大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怯意,显然是被刚才自己在屋里发火的动静给吓到了。
“刚才吓到你了?”沈清弦突然问。
夏安安一惊,连忙摇头摆手:“没、没有!学姐很威风!特别帅!”
这是一句真心的彩虹屁。
虽然刚才确实很可怕,但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真的很有魅力。就像是女王在巡视她的领地。
沈清弦闻言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威风?
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骂人的样子。
“行了,东西交了就回去吧。”
沈清弦看了一眼时间,“下午还要军训,中午多休息会儿,别再晕倒了。”
“嗯嗯!我知道了!”
夏安安如获大赦,连忙点头,“那学姐你忙,我先走了!”
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心里却是满满的失落。
又是一次匆匆的见面。
虽然看到了学姐工作时的另一面,虽然说了几句话,但……依然没有加上那个该死的微信。
她刚才其实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想着要不要趁机提一句“学姐能不能加个微信,方便以后请教学生会的事”。
可是看着沈清弦那张略显疲惫的脸,还有刚才那个“没用的东西就扔掉”的冷酷态度,她又怂了。
万一被拒绝了,那就真的社死了。
夏安安垂着头,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门口,手搭在了门把手上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等一下。”
夏安安动作一顿。
她回过头,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沈清弦:“学姐?”
沈清弦并没有看文件。
她坐在办公桌后,一只手轻轻转动着那支钢笔,目光落在夏安安身上,神色平静且自然。
“把手机拿出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