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软时脱口而出的“身不由己”成了他的借口,或许汪建明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过去,却骗不过顾从酌。
所以汪建明有此结局,早有注定。
犯官斩尽。
黑甲卫熟练地拾敛尸身,泼水洗地,然而血气浸得太重,木台上已染透暗红。
人群逐渐散去,但仍然议论纷纷,话音不外乎围绕着“汪建明”“温庭玉”这几个人,神情愤恨。唯有提及“顾从酌”时,才一改脸色,纷纷叫起好来。
不难预料的是,关于“林氏灭门案”牵扯出来的“江南盐铁案”,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成为常州府百姓们说不厌的话题。
近处嘈杂,远处却静。
那辆从审案开始就默默旁观着的马车内,周夫人怔怔地坐着,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半人高的木台上。
她的指节攥紧了膝上的衣裙,不知多久,才极缓地松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,又仿佛力气全无。
周夫人转向车内另一侧倚着软枕的沈临桉。当然,她只知道这名受了伤的白衣男子名叫乌沧,是半月舫的舫主。
她嗓音微哑地说道:“今日……多谢乌舫主与莫姑娘带我和琮儿来此,亲眼见汪建明伏诛,令我夫君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。”
莫霏霏摆摆手,正想说不必谢,反正也是她那任性的殿下非要出门,顺路带上她们母子。
然而乌沧脸色苍白,闻言极轻地摇了摇头,语气温和道:“夫人不必谢在下。若非顾指挥使雷厉风行,铁腕肃清,在下也无从与夫人前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