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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(1 / 2)

南方潮水不太对劲。

不,是非常不对劲。

但。

赵望暇回答薛漉的问题:“确实来了。”

薛漉点点头,说,那再等一会儿。

他转头看向常益:“孙将军找的那些熟手向导们,可是要到了?”

到是到了,跑了几位。现下站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几个渔民向导。孙尉和薛漉前几日花高价找渠道请来的,熟悉这一带江河湖海的潮汐、浅滩、暗礁。

此刻,最年长的那位正蹲下去,抓起一把泥。

手指却在发抖。

“怎么?”赵望暇问。

那人干脆没抬头,只是将泥土在指尖一搓,嗓音发紧:

“潮……涨得太快了,老爷。快得很不对。应该再有一个时辰才到的。”

“嗯。”薛漉语气很平淡,“可还有别的异样?”

另一个年轻点的渔民抬起头,看向东南方向。

“这潮声……不是天潮。”

赵望暇接上:“什么叫不是天潮?”

老渔民咽口唾沫,语气很犹豫,仿佛不太确定自己这条小命到底还在何方:“有人……在弄潮。”

倒不是新消息。

“而且……”

他犹豫着,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补这一句,“这手法……不像是那些贼寇……”

他吞咽着唾沫,还是把这话说完:“倒像是我们自己人。”

一瞬间,周围空气像被什么抽空。

风里不知何时带着铁锈味,过量的水汽夹杂着金属气运进肺里。

常益的脸色已经全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带着些微的不确定,“这难道是……”

赵望暇没打算等他说。

“自己人?”赵望暇重复了一句,“又和倭寇的弄潮有何不同?”

他低下身,同样拿起一抹泥土。

柔软,泛着水汽,落到手掌上,有轻微的痛意。

什么都闻不出来,除了不散的腥气。

“我们有一种法子……沉木和铁链搅海沟,可以提前放潮。可是……可是要几十上百条船一起下锚才做得来。”老人缓缓作答,越说,越犹豫,表情转了几圈,竟然成了惊惧。片刻后又被压下,只剩下眉毛在微微颤动。

边上更年轻的那个补了一句,声音低得像蚊子嗡嗡叫:

“……而且这样弄出来的潮,是会淹死人的潮。”

空气彻底凝成一块。

薛漉抬眼,看向更远的山影与云端。

“你们以为,”他仍坐在轮椅上,甚至无法俯下身,感受这或许能要他命的潮水。

声音却很沉,在这些官军里,自有别样的气度:“这样的潮,杭州府又有谁能做到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或许是不敢回答。

“厉行之?”他低声问。

没人出声。

“又或者,瑾王?”

仍是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在飘荡。

赵望暇摇摇头,索性凑得离老人家更近。

“不是民军,对不对?您听说我们是官兵,少收了一吊子钱。”

老渔民抖得更厉害了,闭上眼:

“不是老百姓干的!我们不敢。这潮……太狠了。”

语气带着颤。

赵望暇听着,想起小球展开的弹幕上那句话。

“请让他活着回来。”

胸口泛着冷,这些天却从没有这么清醒过。

活着回来,恐怕就薛漉的运势来说,意味着不得不主动以身入局。

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诱饵。

离开京城,客死他乡,陛下看得恐怕只想鼓掌。

所以,引蛇出洞,也做到了。

那么,他做对了吗?

“孙尉将军的部队呢?”薛漉问,“可是已经进城了?”

还未回答,薛漉已经计算了时间:“现下潮声才失常,说明确实是对我们来的。”

向导们只有点头的份。

他看向赵望暇,甚至仿佛在替人骄傲:“你算对了。”

“谢谢。”于是赵望暇就这么回答。

薛漉点点头。

回过身来,语气里仍然是十足的稳定,仿佛没有任何惧怕情绪。

“我们还在陆地上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“都先别担心。”

“最多不过是有人打算借潮围堵。”薛漉甚至笑了笑,“也不是打不得。”

“潮声逼人,那就往弄潮的方向走。你们能算出来船的规模和大概的方位吗?”

赵望暇于是把老向导拉起身,笑盈盈地扮一个脾气很好的富家公子。

“老先生,都靠你们啦。”

“我可以……”眼前渔民有一双有力的双手,哪怕鬓上具是白发,“但是老爷,船那么多,我们怕是……”

他微微沉了沉肩膀,像是终于下定决心,“老爷,能放我儿子走吗?”

水波滚动,远处的浪声翻滚而来,像是这片海终于厌倦了无能为力的人类,张开巨口,打算就地吞噬。

他一出声,边上说话蚊子声样的年轻人却猛地回过头。

“爹,我不走。”

“你听我的话——”

“我不走。”这个年轻人声音终于大了些,“爹!我不走!我回去干嘛?回去看慧娘的坟吗?”

“我——”

他的声音又很迅速地沉下去,落入潮声里,晦暗不明。

赵望暇的手伸出去,却不知道该拉谁。

薛漉将轮椅掉头:“现下不是生离死别的时候。逃也不一定能逃出去。”

他说得冷漠而不近人情。

下一句话却到底柔软些许。

“本将在,我们不会输。”

潮水滔滔,他顿在原地,等到了老渔民被年轻人拉着起身,往前走。

第72章 火路

怒吼的江水不会给人什么沉思的机会。

但赵望暇最擅长的是在所有不应该陷入没有结果的思考的瞬间,无法自抑地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
李煜写人生长恨水长东,恨得并不咬牙切齿,以至于赵望暇始终不知道,这里的恨应该读成高考文言文里的遗憾,还是现代人真挚的恨。

他看不透,也没兴趣明白。

他和江水打交道的任何瞬间都在努力不跳下去。从没考虑过水到底应该往哪里走。

向东向西,向南向北,没有分别。

如果想要跳下去,就不该考虑方向。

但此时此刻他解脱了。

因为在场所有人除了他,都愿意潜心研究水的脉络。

老渔民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切,然后指出一个方位。

“东北。”

薛漉点点头。

他笑着,并不热烈,却离奇地鼓舞士气。

赵望暇认识薛漉的时候,总是在晚上。所以他仿佛忘记,眼前这个人,打赢了多少赵景琛以为他该死掉的仗。

薛漉笑着,轻轻拉起老渔民的手:“跟着我们一起走吧。风吹西南,船在东北,那便看看,这风到底能吹尽多少人。”

回到马车上。

赵望暇仍然在颓然地沉默。

而薛漉的毛笔,挥动着,画出新的图。

上面有船,有风,有他们偷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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