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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(1 / 2)

“现在也不疼。”

他没什么感觉了。实际上。

他现在比较不希望被薛漉继续这么看着。

很……煎熬,又很陌生。还有一点,无所适从。

“你的腿呢?”

“我没事。”对面人很快答。

“你也说点实话。”

“比当时中箭好多了。”薛漉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没事。”

赵望暇点点头。

然后觉得他不应该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点头。

“别想混过去。我还没有跟你算账。”他说。

薛漉于是从善如流,认真看着他。

“你在朝堂上到底发什么疯,为什么要自己揽下罪责,直接进诏狱?”

你知道我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?

他想问其实是这个。但他问不出口。

“我……”薛漉不说话了。

“快说。”现在轮到他重新盯着薛漉看。

他们又都一样狼狈了。

“你觉得你不认罪,我就跑不掉?”

薛漉叹了一口气。

他永远是很锋利的样子,这时候却难得软弱。

嘴唇闭紧,面带犹疑。

“我怕万一。”薛漉说,“我很害怕。我不能……接受这种万一。”

这话几乎是挤出来的。

“你以为我……”赵望暇说着说着,顿了一下。

他仍然觉得,如此不适。

人和人之间不应该产生任何深刻的关系,否则一切会变得难看。

毕竟如果成为一个失能如他,没能达到期望如他的人,就会被理所当然地摒弃。亲生父母也对此没有例外。

当被放弃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,关系越深,越会令人痛苦。

所以为什么……居然……和面前的人,成了这种关系。

还,甚至,想把这句话说完?

他觉得自己在不应当地发抖。

“你以为我……”他终于强迫说下去,“你以为我不害怕吗?”

“我很害怕。”他说,“薛漉,凭什么你不想承受这种害怕就让我来?我……”

他几乎是在摇头。

他好像还是在流泪。

薛漉还在看着他,看起来居然和他一样无措。

外头有风吹过来。像是顺着他颤抖的喉管一样。

所以他的喉咙才会抽噎。一定是这样。

“我真的是怕得恨不得给你一刀再给我自己一刀。我不要过这种破日子了。”

“我一天都过不下去。我根本……”

他想干呕。

“我根本……”牙齿在打战。

他还是在发抖。

抖得跟筛糠一样,然后薛漉搂住了他。

体温很没有道理地传过来,对抗飞速行进的马车飘进来的风。

“赵斐璟真是个狗屁小孩。路还要我给他铺。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努努力自己想点妙招?”他说,“赵景琛更是个大神经病。他还以为把当作政治机器很牛一样。”

“崔家又是哪里来的一群蠢货。唯一一个有用的在朝官员还背叛他们。活该一辈子待在豫西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句不成句,脑子也不想再转。不想再管紫禁城里的那些东西。

他本来就应该在任何时刻搞砸一切,因为他从来没有办法,没有办法忍耐,没有办法符合期望,没有办法成功,没有办法装作自己真能运筹帷幄熬过所有事情。

“我……”

薛漉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。

“你把我救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再害怕了。”

身侧温度是真的,伤口是真的,糟糕透顶的人也是真的。

“你真混蛋。”赵望暇说。

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。”

“反正脸也划花了,让赵斐璟自己考虑一些有的没的去。”

“我不要管紫禁城了,那些人都一起去死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很重。我手腕现在还在疼。”

薛漉摸了摸他垂在身侧的腕骨。

“你腿疼吗?”

“有点麻,你也挺重的。”

他俩浑身都是伤口,拎出来的,只有这两件事。

没有人有话要说了。也没有人打算重新坐回去。

他们只是一声不吭地搂住彼此。

第110章 只今惟有西江月

真正推着薛漉进了房间,赵望暇就直接睡了过去。

罕见的昏睡。

薛漉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,才有点勇气去探鼻息。

心里知道大概没问题,但事到临头仍然在恐惧。该死的恐惧。不应该出现在薛家人身上的恐惧。

医师到来匆忙诊断,失血过多,浑身擦伤。

薛漉听着,点头,看着对面人处理伤口。

无法挪开眼,也不想挪开眼。

看了很久,才意识到府医在跟他说话。

“少爷,伸伸腿。”

他随声音动作。主要是枷锁勒的,算不得太重的伤。

他终于分神,把目光分给自己的竹马。

“薛三。”那个人看着他,“二殿下还好吗?”

会好的。薛漉想说。

但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一个纯然健康的人不会得到这个问题。只能是,对面人对赵望暇的状态有所担忧。

薛漉本人已经被情绪压得全身沉重,没力气用赵望暇的安危给别人减负。

“周大人理应无事。”他转开话题。

夜凝亲自出现在驾着马送他们逃亡,证明紫禁城应该没出大差错。

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,他刻意地回望周彦铮的眼睛。

对面的人似是有千言万语。但薛漉从来不擅长揣度旁人的感情。

“你也会没事。”他说,“但今日先待在此地。周府不一定有什么人气。有,也需要你安慰。”

这位好友,当伴读的时候差点闹过写文章写得比皇子更精美的笑话。这么多年过去,仍然是几乎类似的眼睛

周沅熹一生清正孤直,不知道在朝堂中染上多少风雪。那些苦难,竟然似乎没有分给周彦铮一点。面前的礼部主事,面容神色,没有填上任何厚重痕迹。

“吹雪楼理应很安全。”

周彦铮看了他良久,不明白幼时好友为何突然离他格外遥远。明明同样坐在这里,却硬生生像隔了一道天堑。

“我总不至于那么懦弱。”周公子说,“只是薛三……”

他想要问一句,过去的安静平和的日子,是否再回不来。

但看着眼前人浑身的血迹,和塌上人脸上的伤口,全然问不出口。

薛漉略略眨了眨眼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他那个瞬间不清楚对方问的是早就死掉的少年,还是现在这个狼狈的他。

“我不太关心这点。”他诚实作答。

“你关心二殿下。”周彦铮说。

薛漉如此回答:“现在没了那张脸,就可以不是。”

他终于决定喝一口水。

然后不去管是不是顺带把唇边干掉的死皮和血渍一并吞咽下去。

“他只是赵望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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