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,韩伊思被麦郁带走了,而法于婴不去是交代了曾锁下午要她的时间。
韩伊思走之前还在法于婴桌上放了颗草莓糖,粉色的包装纸的一角被压在笔袋下面。
法于婴把糖收进口袋,手机亮了,曾锁发的消息,两个字:下来。
她走出校门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楚里面。
后座的门从里面推开,曾锁坐在里头,一身黑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利落,耳朵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,她上下打量法于婴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,然后偏了偏头,示意她上车。
法于婴坐进去,关上门。
曾锁递给她一瓶水,法于婴接过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下午的课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曾锁点点头,没再问,车子发动,汇入车流。
法于婴靠着椅背,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,她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覃谈的消息停在中午,一条:“这周双休依旧飞伦敦。”
她看了两秒,没回,锁屏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曾锁在旁边翻一本画册,铜版纸哗啦哗啦响。
翻了几页,停下来,手指点着某一页,侧过来给法于婴看。“这件,去年的定制,杏色,单肩带,你穿。”
法于婴看了一眼,画册上的礼服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光,面料是那种很轻的绸缎,垂坠感好,像水一样挂在模特身上。
她说:“试试。”
车停在一条老法租界的路上,两边的梧桐树比学校那边的还粗,枝叶在空中交握,把整条街罩在绿荫里。
法于婴跟着曾锁走进一栋老洋房,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,门上的铜把手擦得发亮,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,一个年轻的造型师,手里拎着一条裙子,看见她们进来,眼睛先看法于婴,然后才看曾锁。
“锁姐。”
“嗯。”曾锁接过裙子,抖开,在法于婴身上比了比。
“去换。”
法于婴接过裙子,走进试衣间,裙子比她想象的轻,面料贴在皮肤上,凉丝丝的。
杏色,不白不黄,介于两者之间,像被太阳晒旧的,单肩带的设计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,裙摆到脚踝,走起路来会轻轻擦过鞋面。
她换好出来的时候,曾锁靠在墙边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,看了她两秒,把烟收回去。
“头发别动。”
法于婴的头发今天没打理,刚洗过,垂在肩上,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,发尾没有卷,没有造型,就那样散着。
曾锁走近,抬手撩起她一缕头发,看了看发梢,放下。
“就这样。”
造型师拿了一双浅色的高跟鞋过来,法于婴换上,鞋跟不高,但足够把她的身姿提起来,她站在镜子前,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杏色的长裙,头发直直地垂着,脸上只有一层很淡的底妆,嘴唇上一点裸色的唇釉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。
混沌初开的朦胧美,越简单越迷人。
曾锁站在她身后,从镜子里看她。
“走吧。”
秀场挑的一个比较有名的地,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车,黑色为主,偶尔有一辆白色或深蓝的,都擦得很亮。
法于婴和曾锁下车的时候,有人迎上来,和曾锁握手寒暄,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法于婴身上,停了一下,收回。
曾锁没介绍她,她只是站在曾锁旁边,手垂在身侧,杏色的裙子在人群里不算扎眼,但她的脸是。
有人已经认出她了,凭记忆中的这张脸认出来,那几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,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,然后又在别处绕回来。
秀场的座位按身份排的,曾锁的位置在第一排靠中间,视野好。
法于婴坐在她旁边,腿并拢,手搭在膝盖上,背挺得很直。
曾锁偏头看她。
“你坐这儿别动,我去见几个人。”
法于婴点头。
曾锁走了,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周围的人叁叁两两在说话,有人用法语交谈,有人在用手机拍现场的空镜,有人在低头翻邀请函,没有人过来和她说话,她的目光平视前方,然后头抬累了就看会手机,她无聊也不期望有人主动过来和她招呼,但偶尔有目光从旁边落过来,她感觉得到,但没转过去看。
一个中年男人从左边走过来,步子很慢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,目光从她的小腿往上走,经过腰,经过锁骨,停在她脸上。
法于婴没看他,眼睛从手机屏幕滑到曾锁在的地方,她在那块地那群人的中间。
那个人在她旁边站了两秒,然后走开了,又过了一阵,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,西装穿得很紧,领带系得很正,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,偏头看她,笑了一下。
法于婴没回那个笑,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,一个眼神都没有递过去,他坐了几秒,站起来,走了。
曾锁回来了。
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,但法于婴感觉到椅面微微震了一下,曾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,偏头看她。
“刚才有人过来?”
“嗯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,两个。”
曾锁点点头,她没追问是谁,也没问说了什么。
她看着t台尽头的屏幕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法于婴能听见。
“那种眼神,你不用回过去。”
法于婴侧头看她。
曾锁没看她,继续说:“你跟着我,这个行业的规则对你行不通。”
她顿了一下,也不改变语气的说事实:
“但娱乐圈,不是这样。”
法于婴收回目光,看着t台,灯光暗了一轮,快开场了。
“我觉得来日方长,也并不觉得我的那套准则有问题。”
曾锁转过头看她,法于婴的坐姿还是那样,背挺得很直,肩膀打开,下颌微收,像一只孤傲的白天鹅,而那种孤傲不是摆出来的,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像她的肤色,像她说话时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。
曾锁看着她,觉得有趣,也觉得危险,不可控性太高了。
她带过的人里,没有这样的。
曾锁转回去,看着t台。
“刚刚,就刚刚,行业前辈聊我的那十分钟,你被标了签。”
法于婴侧头看过去,曾锁的目光还在t台上,模特已经开始走台了,第一个出来的穿着一件oversized的西装外套,裤腿拖在地上,步子很快,像一阵风。
“什么标签?”法于婴问。
“风险艺人。”
法于婴转回去,看着台上的模特,她笑了一下,很短,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她没有被惹怒,被一个有地位的人侃侃而谈时贴上这样的标签而愤怒,什么都没有,就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他没做错。”她说。
曾锁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不是我该管的事情,但影响你了。按这个行业的规则,不管是谁,你得想着法地脱身。有时候我说的那套规则,也就是娱乐圈的基本,有好有坏。”
法于婴看着台上,第二个模特出来了,穿着一件黑色长裙,领口开到胸口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。
“那脱身,是好吗?

